偽青銅器〈令方彝〉、〈宜侯夨簋〉銘文皆偽

 

〈令方彝〉:1929年出土于河南洛陽邙山馬坡,現藏於美國弗利爾美術館。早先當時還有一樣內容刻寫在尊上的〈方尊〉兩青銅器銘文皆同,偽銘文如下:

 

隹八月,辰在甲申,王命周公子明保尹三事四方,受卿事寮。丁亥,命夨告于周公宮,公命告同卿事寮。隹十月,月吉。癸未,明公朝至於成周,造命,舍三事命,遝卿事寮、遝諸尹、遝里君、遝百工、遝諸侯、諸侯甸男,舍四方命。既咸命,甲申,明公用牲於京宮,乙酉,用牲于康宮。咸既用牲于王。明公歸貝王。明公賜太師鬯,金,牛曰:用禱。賜令鬯,金,小牛,曰:用禱。乃令曰;今我唯令汝二人大遝爽左右於乃寮乃友事,作冊令,敢揚明公尹人厥甯,用作父丁寶尊彝。敢追明公賞於父丁,用光父丁,冊雋冊。』

 

〈宜侯夨簋〉:19546月在江蘇鎮江大港鎮煙墩山出土,銘文如下:

 

『惟四月,辰在丁未,王省[武王]、成王伐商圖,遂省東國圖。王卜于宜,口土南嚮。王令虞侯矢曰:遷侯於宜。錫…鬯一卣、商瓚一,彤弓一,彤矢百,旅弓十,旅矢千。錫土:厥川三百…,厥…百又廿,厥宅邑三十又五,厥…百又[四十]。錫在宜王人十又七生。錫奠七伯,厥廬千又五十夫。錫宜庶人六百又…十六夫。宜侯夨揚王休,作虞公父丁尊彝。』

 

其實,以上皆是青銅器偽銘文,而其所依據的,就是1929年出土于河南洛陽邙山馬坡的〈令簋〉(夨令簋,作冊夨令簋),今在國外:

 

『唯王于伐楚,伯在炎,唯九月既死霸丁丑,作冊夨令奠宜于王姜,姜賞令貝十朋、臣十家、鬲百人,公尹伯丁父貺於戍,戍冀司三,令敢揚皇王甯,丁公文報,用稽後人,享唯丁公報。令用靖長於皇王,令敢長皇王甯,用作丁公寶簋,用尊史于皇宗,用饗王逆複,用纘寮人、婦子、後人永寶,雋冊。』

 

其故,應是當年,於1929年出土于河南洛陽邙山馬坡出土一批約百件以上的青銅器,當然,有銘文的比較值錢,也有沒有銘文的,被取走後,由文人熟金文者,在一些未有銘文的青銅器上,偽刻銘文,以賣個好價錢。當時,就有以出土的有銘的〈令簋〉上的銘文為參考底本,分別寫成〈宜侯夨簋〉、〈令方彝〉(及〈令尊〉)等,於是在市場上出,一個〈令方彝〉輾轉賣到美國,被收入美國弗利爾美術館,另外的〈宜侯夨簋〉一直在國內,因國共內戰,時局混亂,被收藏者連同其他藏品埋之於江蘇鎮江大港鎮煙墩山內,後來被發現而取出

 

但為何說〈令方彝〉、〈宜侯夨簋〉皆出自同一人手呢,因為,這二個青銅器在銘文上犯了一個同樣的錯誤,而未見於任何存世的青銅器銘文上的,就是在計日,用了“辰在甲申”〈令方彝〉及“辰在丁未”〈宜侯夨簋〉,乃造成獨見之創獲;按,依周代青銅器銘文,所用的格式,應該直接用“甲申”及“丁未”二字,不能加上“辰在……”,因為周朝沒有這種計日法,即使先商的青銅器亦未見。因為,這根本不能如此用。今人如陳夢家在《西周銅器斷代》書中似也有發覺,但不敢逆於當時千篇一致學界主流如郭沬若的看法,於是在論述中盡量不引用〈令方彝〉的“辰在”二字,如在介釋〈宜侯夨簋〉時,在比較〈令方彝〉〈令尊〉〈令簋〉〈宜侯夨簋〉時代先後時就未引用,除非不得己,因他要介紹分析〈令方彝〉時才全銘文引及釋,但也不釋“辰在”這二字。而今之研究者對此之“辰”字,直接用“時辰”來解釋的所在多有。但所謂時辰,不就是指二十四個小時嗎,古自先秦到秦漢間慢慢出現十二時辰,如子時,丑時……十二時辰,到了東漢以後才有漸漸出現連十二時辰都賦予干支的時辰干支法。如甲申,丁未的時辰,今日都還用於八字算命的時柱。而且依偽銘文,講”辰在甲申………丁亥………”,又如何解釋呢,所以偽銘文的作者用是寫:在甲申這一天……;丁未這一天,但自作聰明畫蛇添足,加一“辰在”就出錯了。因著此一錯誤,即可斷定了〈令方彝〉、〈宜侯夨簋〉其上所刻寫的偽銘文,皆偽於今人。

而比較〈令方彝〉、〈宜侯夨簋〉這兩篇偽銘文,及參看其偽銘底本的〈令簋〉(夨令簋,作冊夨令簋),即可看出此一偽銘文寫手是如何參考及自我作主編造偽銘文史料,來愚弄學界及收藏者了。所以今之研究者拿這兩篇偽銘文又是講成王朝或康王朝的,以圖建立的西周史料,必定是
無效的了。(劉有恒,2025.10.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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