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黃鎛”以見嬭加編鐘(2019)銘文之偽

 

20195月,隨州棗樹林墓地發現第169號墓,也就是曾侯寶夫人嬭(羋)加之墓。嬭(羋)是楚王室的姓,所以這位嬭加就是位公主了。她嫁給曾侯寶為夫人,但之前,她曾做為滕陪嫁到隨國,因為,這座墓也同時出土了一件銅缶,這是楚王將女兒羋加嫁給曾侯寶時所制媵器,上有“楚王媵隨仲羋加”的銘文,表示她嫁給曾侯寶時的身份是隨國的媵回來之後,再正式嫁給曾侯寶,所以用了“媵”說明她的以前份是“媵”,而“隨”是指她是做“隨”的“媵”,而她是楚王的“仲”女,而姓“嬭(羋)”,名叫“加”。如果一如某些對於古禮不熟的研究者,猜“隨”就是“曾”,那麼如果她是曾國的正夫人,如何會在銘文上出現“媵”,變成陪嫁女了,正夫人乃別的公主了?那麼整座嬭加墓不就是曾侯寶的媵妾嬭加的墓了,嬭加連夫人都做不了了?

 

201987日發行的《江漢考古》2019年第3期刊佈了由郭長江、李曉楊、凡國棟、陳虎發表的《嬭加編鐘銘文的初步釋讀》。由於不少研究者,銘文讀不通之下,猜此內“余”的作者乃君夫人嬭加,故吾人以“”來分段,於是即明寫偽銘文者即使用意是想寫成嬭加自著,甚至想造一個掌政的嬭加女王,但因古文底子薄弱造成銘文讓人丈二金鋼:

 

『——唯王正月初吉乙亥,曰:伯括受命,帥禹之緒,有此南洍。

——余文王之子孫,穆之元子,之邦于曾。

——餘非敢怍恥,楚既為忒(式)。

——吾逑匹之,毖壯我猷,大命毋改。

——餘勉子加嬭曰,嗚呼,恭公早陟。

——餘復其疆鄙,行相曾邦,以長此夏。

——餘典冊厥德,繄民之氐巨,悠悠洋洋。

——余為夫,滅勉下()遲,恭畏儔公,及我大夫,遝遝豫政, 作此邦家。

——余擇此吉金,玄鏐黃鎛,用自作宗彝龢鐘,以樂好賓、嘉客父兄及我大夫, 用孝用享,受福無疆。羼其兮龢,休淑孔煌,大夫庶士,齊齊翼翼,酬獻歌舞,宴饎飲食,錫我靈終黃耉,用受介福,其萬年毋改,至於孫子,庶保用之。』

 

所以,一看內文,凡是屬““我” “自” “曰”的,就是這個偽銘文作者寫出來的主角。最明顯的,此主角講出了“楚既為忒(式) 吾逑匹之, 毖壯我猷, 大命毋改”。那麼主角以楚國為對手,要學楚國來壯大我曾國,這是嫁到曾國為國君夫人的楚國公主該講的話嗎?而且主角“余”還“勉” 嬭加,若主角是嬭加,自已勉自己,精神失常?可見偽造者本想造嬭加寫了此編鐘銘文之主意,因造偽實在水準低下,辭反而和所要達到的效果完全背道而駛,寫出來完全走調,而造偽主從者還在以原先構想廣為散播,自我公開,實為可笑了。吾人就先來看“黃鎛”二字吧。西周金文有“玄鏐膚呂”的慣用語,都在指使用上好的金料。分析此四字:

 

玄,或作鉉:《說文》釋為『黑而有赤色者。

鏐:《爾雅•釋器》說:黃金……其美者謂之鏐。

膚,或作(釒膚):段玉裁說文註:鎛之言薄也,迫也,以金傅著之也。

呂:李學勤《海外訪古記(一)》(《文博》1986年第5期):『“呂”在卜辭金文中指金屬。』

 

但為何此偽銘文用了“黃鎛”兩字其它青銅器上未見的用法呢,因為他想要炫技,也就是自以為可以讓訓詁及研究者去傷一下腦筋了。因他讀到2008年王輝《古文字通假字典》,王輝指出“呂”“鋁”雙聲疊韻而通,為合金名,“象鑄器金屬錠塊相連之形,並以殷墟甲骨文《甲》1647“黃呂”一詞認為“黃呂為合金名”,“象鑄器金屬錠塊相連之形”。此段說明文字立即觸動了作偽者的靈感,那麼把常用的“膚呂”換成甲骨文裡的“黃呂”不就得了。

而且為了訓詁者可以訓詁取樂,把“呂”換成“鎛”字,為何如此換了,這又和他看到了舒城九墩墓的青銅鼓座的銘文上的“玄鏐鎛呂”四字裡的“鎛呂”兩字,黃錫全、王輝等研究者表示,“鎛”表示上好的金屬料,又稱為「鋪」、「膚」、「金膚」,是黑中帶有赤黃色的合金,如此一來,採用了如上分析而用了以下手段,三變而成今嬭加編鐘裡的“玄鏐黃鎛”:

 

玄鏐膚呂→玄鏐鎛呂→玄鏐黃呂→玄鏐黃鎛

 

其間用了1980年出土的九墩墓的青銅鼓座的銘文的“玄鏐鎛呂”,又用了2008年王輝《古文字通假字典》內所舉甲骨文裡的“黃呂”,於是生成了今日2019年嬭加編鐘偽銘文上的“玄鏐黃鎛”四字了。

 

一分析之下,此2019年嬭加編鐘銘文的作者,又能見到1980年出土的九墩墓的青銅鼓座的銘文的“玄鏐鎛呂”,還能用上2008年王輝《古文字通假字典》內所舉甲骨文裡的“黃呂”及其說明來寫作,顯然是今天在2008年以後才寫出來的銘文,當然,就是今人偽造的這篇2019年出土嬭加編鐘上的加上的偽銘文了。(劉有恆,2025.10.13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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