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店楚簡偽簡《成之聞之》因誤用 “末流”而露偽

1993年從郭店楚國下級士人墓裡發現726枚有字竹簡，被稱做是郭店楚簡，裡頭有一篇《成之聞之》。在裡面有二段文字：

（一）簡11：『是故君子之於言也，非從末流者之貴，窮源反本之貴。』

（二）簡13及14再重複上述語句一次。

但是一見郭店楚簡《成之聞之》其中有“末流”之辭及其喻義，即知確非出之於先秦楚人，而是今人偽作的偽簡文本。其故何也？

因為，“末流”一辭，《成之聞之》其喻義指是指言語，不是末流枝節為重，而是追其本源為重。則即非先秦之用語，而是到了後世才出現有此喻義的辭。

先秦用“流”有流放之義，有流動、遊走之義，有放縱之義，而沒有末流枝節之義。又或指地位處下，如《論語‧陽貨》『惡居下流而訕上者』的“下流”之謂，亦無末流枝節之義。

西漢司馬遷《史記．遊俠傳序》『此皆學士所謂有道仁人也，猶然遭此菑，況以中材而涉亂世之末流乎？』此“末流”指世衰之世風凌替，也不是偽簡作者的末流枝節之義。後來東漢的《漢書•敘傳上》『昔周立爵五帝，諸侯從政。本根既微，枝葉強大。故其末流，有從橫之事』及《漢書．司馬遷傳》：『惟漢繼五帝末流，接三代絕業』的“末流”也都是此義。

要符合今日偽簡寫手的末流枝節之義者，追本求源，啓蒙於西漢，就先秦諸子百家各派的學說予以分門別類，《漢書•藝文志•諸子略序》的原作者劉歆，以儒家觀點編書，評論各家思想，把諸子十家，認為其可觀者，九家而已。然後講「道家者流」，「儒家者流」，「墨家者流」，「名家者流」，「法家者流」，「陰陽家者流」，「縱橫家者流」，「雜家者流」，「農家者流」，「小說家者流」如何如何，但實也沒有稱不可觀的是“末流”。

東漢又增出以江河為喻，到了下游就稱為“末流”，意謂此時江河己流到其末端，即要出海處了。這個“末流”並無貶損之義，而只是講江河的本即其發源地，而末指江河的末端，即出海口，如《後漢書．卷五八．傅燮傳》：「臣之所懼，在於治水不自其源，末流彌增其廣耳。」

要有這種此偽簡內寫手的以“末流”喻枝節而未窮本的，實際上是後來漸漸才用開來的，起源實難明找，此“流”像是西漢劉歆的暗指諸子九流，但劉歆也沒明講那不可觀的流派是“末流”，只是到了後世，始稱以“末流”喻被看不起的捨本逐末或學問的不堪。偽簡作手的“末流”以的內涵是一個後世才始用作枝節末流的辭，所以只要分析一下“末流”一辭的生成及語義演化史，即可知，此一郭店楚簡《成之聞之》裡講的“末流”或更還加成“末流者”，都是漢代之後的後世的新衍生用法。那麼，所謂的先秦的郭店楚墓裡能出現這種後世的喻義末流枝節的“末流”（ “末流者”）一辭，即已明擺了所謂郭店楚簡出土的《成之聞之》就是因為用上了後世的俗喻而露偽，其實是今人偽造的偽簡。（劉有恒，2025.9.26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