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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華簡一偽簡《保訓》證偽

2011年出版的《清華大學藏戰國書簡（壹）》內有《保訓》一文，今將此篇文本示於下：

『隹王五十年，不豫，王念日之多鬲，恐墜保訓。戊子自演水，己丑昧爽至□，病，述保訓，令史書之。王若曰：“發，朕疾適甚，恐不汝及訓。昔前人傳保，必受之以詷。今朕疾允病，恐弗念終，汝以箸受之。欽哉，勿淫！昔舜久作小人，親耕於鬲茅。恐，救中。自詣厥志，不諱於庶萬眚之多欲，厥有施於上下遠埶，乃易立埶詣，測陰陽之物，咸川不逆。舜既得中，言不易實變名，身茲備，惟允，翼翼不懈，用作三降之德。帝堯嘉之，用受厥緒。於呼！祗之哉！昔微矵中於河，以複有易，有易伓厥罪。微亡害，乃追中於河。微寺弗忘，傳貽子孫，至於成康，祗備不懈，用受大命。於呼！發，敬哉！朕聞茲不舊，命未有所延。今汝祗備毋懈，其有所由矣。不及爾身受大命，敬哉，毋淫！日不足，唯宿不羕”。』

有關《保訓》乃偽造之篇，學者姜廣輝先生早在十多年前的2009年〈“清華簡”鑒定可能要經歷一個長期過程——再談對《保訓》篇的疑問〉針對其他學者對其前之〈〈保訓〉十疑〉一文的作難，予以回覆裡，再歸納偽情五點，（一）錯用、(二)誤仿、(三)妄說、(四)不似、(五)其他，吾人認為，在從寬認定之下，（一）錯用與(五)其他乃必係今人作偽之證，茲申述之：

（一）錯用。姜廣輝先生提出，〈保訓〉講『舜久作小人』的『小人』一辭的不當，而且竟然還講也這個『小人』『親耕』。因為『小人』是指庶民，而『親耕』這字不是隨便用，那是天子或國君才用的辭，如果是庶民，耕田本為本份，還會有帝王才有的什麼『親耕』，姜廣輝先生指出：『漢代以前古籍，只有天子、諸侯行藉田禮時，方書“親耕”，三公九卿大夫隨行藉田禮時，則書“躬耕”。而天子微時、聖賢在隱，皆書“耕”或“躬耕”，絕對不書“親耕”。傳世文獻在述及舜的往事時照例皆書“舜躬耕曆山”』，是也。作偽者連『親耕』的使用方法也不曉之下，率爾下筆當寫手。

(二)誤仿。按，此條姜廣輝先生的舉例，吾人認為因為釋字『演水』究係李零指的是一條河？或應係原整理者認為的係『靧』字？或係李銳認為係『夤』，有敬義？或有筆名小狐的釋為『酌』，實各有其說，無法認定，故姜廣輝先生之說余未從之。

(三)妄說。《保訓》篇講“惟王五十年”與《逸周書•文傳》“文王授命之九年”相較之下，姜廣輝先生指出事實上文王只有為王九年，其前都未為王，但《保訓》從文王當部落首長的長時間都當成是當了王，講出了竟然當了五十年的周王。姜廣輝先生之說，余從寬認定，也許是先秦楚竹書寫手因學力有限未深考者所致，故放過而未從之。

(四)不似。《保訓》開篇稱:“惟王五十年，不瘳。”姜廣輝先生認為這句話頗有語病，應採用『惟王五十年，王不瘳』。姜廣輝先生之說余未從之，也許此篇若真是戰國學力不濟的楚人所為者，或亦出此語病。

(五)其他。姜廣輝先生指出：『作偽者將“前臤”故意寫成“前夗”，則可能受了方以智《通雅》卷十八“扼腕”條講“夗”與“臤”可以互代的啟示。這或許屬於古文字學的“野路子”，以致於多年訓練有素的古文字學家睹面不識。還有，“施於上下遠邇”之句，似亦不符合舜當時“舊(久)作小人”的身份。“迺易位邇稽”，雖說是古香古色的《尚書》式語言,卻有現代時尚語言（“換位元思考”、“現場調查”）的影子等等。』這其實是很重要的辨偽證據，證明今作偽者竟去參考了明末方以智的《通雅》，以後世泛增的訓詁解釋抄進了先秦偽楚竹書裡去了，或者先秦偽楚竹書竟然有後世的用辭或思路，此種例子在上博偽簡，清華偽簡，及安大偽簡裡多不勝枚舉了，吾人許多辨偽之文亦自此立論。

由於姜廣輝將《保訓》係今人偽作之由，都明白地先吾而揭露無餘，今表其文，並稍述己見於後，不敢掠美。（劉有恒，2025.9.18）